自打我记事起,脑子里就深深地印下姐那麻花辫——油亮、粗壮,出奇地美。

麻花辫就象姐的命根子,她一有空就解开用水细细地洗。

等晾干了,再细细地梳,一下一下扎起来。

姐手巧,再给扎上蝴蝶结,人就俊了好几分。

姐不光人长的俊,也很聪明。

在学校里每年都捧回一大码的奖状。

姐上四年级的时候,我也到了上学的年龄。

本来就紧巴巴的家,这一来就更是吱吱呦呦地撑不住了。

爹有腿病,干完一天的活,就疼得钻心。

可爹从来也没叫过苦,他想让我们兄妹俩都多识几个字。

为这,他啥都能忍,一条裤子穿了六、七年,补丁挨补丁。

姐知道爹苦,说啥也要帮爹干活。

爹扭不过她,但心里知道姐在想什么。

就一把将姐揽在怀里,摸着她滑滑的麻花辫,老泪旋出了眼窝。

一眨眼,姐就出落成了水灵灵的大姑娘。

高挑的个儿能高出娘半头。

姐干完一天活,就顺着石板路,到海子边上去,坐在石板上,细细地洗她的麻花辫。

姐一洗麻花辫,啥疲劳劲儿就全浸在了溪水里。

姐一洗麻花辫人就变了一个样,就象穿上了花衣裳,谁见了谁说俊。

初三毕业,我落榜了。

爹让我复读,我知道爹苦,上到那份上已经不错了。

就说不读了,在家帮着干活。

爹扬起耳巴子就要闪我:“你不读,咋对得起你姐呢”

我一句话不说,再看姐的麻花辫,已没有先前油亮了。

暑假一开学,我进了复习班。

没日没夜地学。

我想让姐的麻花辫重新亮起来。

第二年,我考上了高中。

爹和娘喜欢得几夜都没睡好觉。

爹逢人就夸:“俺秋考上高中了,俺秋将来还能上大学。”

姐将麻花辫洗了又洗,梳了又梳。

锅前头扭到锅后头不停地忙活,又是蒸馍又是插酱。

可接下来的学费,真是急坏了我们全家。

爹一大早就推个破车子上路了,借遍了所有能借到的钱,出息净了所有能出息的东西,可还是差了百十块。

爹一屁股坐在板床上,旱烟一袋一袋接着抽,眉头拧成了干核桃。

姐俩手攥着麻花辫,望着院子当中青不溜秋的柿子直发呆。

突然,姐走向里屋找剪子,随后便传来了“哧哧”

声。

爹进门去看时,姐的肩正一上一下地抖动,油亮的麻花辫沉甸甸地砸在了姐脚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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